
历任总统中,从未有人像特朗普这样,如此大范围、如此公开地动用联邦政府,推进自己、家人和盟友的个人利益。很难想象,过去任何一位总统会认为自己可以进行如此大胆的自利操作。
他一边起诉自己所领导的政府,一边又通过与自己达成和解,禁止美国国税局审计他过去的报税记录。作为这项安排的一部分,他还把18亿美元纳税人资金交给了自己的盟友。
特朗普动用联邦政府推进自己、家人和盟友个人利益的范围之广、方式之公开,超过以往任何一位白宫主人。回顾历史,这一点几乎没有可比性。
尽管他在整体公众中极不受欢迎,但就在本周,他再次显示出自己仍是党内无可争议的主宰,因此看上去也愈发认为,自己可以随心所欲,而不必担心国会会挡路。
他为自己赋予的“免于国税局审计”特权,几乎等同于一张“免审计卡”,本质上类似于为自己过去可能存在的违法行为开脱,也免除了任何税款欠缴或罚金。
外界并不知道那些如今被中止的审计究竟进行到了什么程度,但根据过去对他在国税局作出不利裁定情况下可能承担责任的估算,这一举动理论上可能让他少付1亿美元甚至更多。
这项给予他本人国税局审计豁免的安排,以及向其支持者支付纳税人资金——其中可能包括2021年1月6日冲击国会大厦、殴打警察、试图推翻特朗普败选结果的人——都因其肆无忌惮而格外醒目。但若从他执政第六年的整体治理方式来看,这些做法并不令人意外。
特朗普已经把自己的经济利益与公职之间的界线模糊到几乎难以辨认,人们甚至很难说这条界线是否还存在。自他重新掌权以来的16个月里,他、他的家人和朋友已经借此赚得盆满钵满,而这些获利方式在过去本会被视为利益冲突,甚至可能引发调查。
弗吉尼亚大学米勒中心总统问题学者芭芭拉·A·佩里说:“历任总统都可能有腐败、甚至涉嫌犯罪的家人。”她举例提到亨特·拜登等人。“但在攫取利益的程度上,没有任何一家能达到特朗普家族这样的水平。”
她还说:“他们两次赢得总统职位,削弱了国会,塑造了一个支持他们的最高法院,并重塑法律和制度,使自己免于为任何不当行为负责,同时攫取了数十亿美元不义之财。”
白宫发言人安娜·凯利驳斥了这种说法。她说:“这不过是民主党十年来一直针对特朗普总统、他的家人和他的政府反复炒作的陈词滥调。
特朗普总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美国公众的最大利益——这也是为什么尽管假新闻媒体多年来对他和他的企业进行谎言和虚假指控,公众仍以压倒性优势再次把他选回这个职位。不存在任何利益冲突。”
他的投资组合还买入了上周随他一同访华的17名首席执行官中15人所执掌公司的股票。部分买入时点也引发质疑,外界怀疑这些交易是否与他的公开表态或他支持的政策有关。
由其家族持有的特朗普集团表示,这些交易由外部券商执行,特朗普本人、其家人及公司都没有参与决定买入或卖出哪些股票。
在总统放松对加密货币行业监管的同时,他的家族也从其新的加密货币业务中获得了巨额收益。特朗普还赦免了加密货币交易所币安的创始人,而币安曾参与帮助特朗普家族搭建其加密货币初创项目。
杰夫·贝索斯批准向第一夫人梅拉尼娅·特朗普支付约2800万美元,用于一部在亚马逊平台播出的个人宣传影片。贝索斯旗下企业获得联邦合同,也依赖美国邮政服务的资费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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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的儿子们和女婿正在海湾阿拉伯国家参与数十亿美元规模的商业项目,而总统也在外交政策上把这些国家列为优先对象。与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有关联的一家投资公司,在特朗普就职前几天向其加密货币公司投资了5亿美元。此后,特朗普政府批准向阿联酋出口先进芯片。
估计,仅从账面上看,这个家族的加密货币投资已使其净资产增加了10多亿美元。民调显示,多数公众已经认定,特朗普正在利用总统职位为自己谋利。舆观今年3月的一项调查发现,54%的美国人认为“腐败”这个词“非常适合”用来形容这位总统,高于一年前的46%。
在宣布设立面向特朗普盟友的18亿美元基金以及给予其国税局审计豁免后,民主党人猛烈抨击。俄勒冈州联邦参议员罗恩·怀登称其为“令人震惊的腐败行为”。
马萨诸塞州联邦众议员理查德·尼尔和马里兰州联邦众议员杰米·拉斯金则写道:“这是一场骗局。”马萨诸塞州联邦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说:“这件事简直让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即便在共和党内部,也有人对这项安排表示不安。南达科他州联邦参议员、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约翰·图恩说,他“并不喜欢”这项面向特朗普支持者的纳税人基金。宾夕法尼亚州联邦众议员布赖恩·菲茨帕特里克甚至表示:“我们会设法把它干掉。”
但在国会占多数的共和党人此前热衷于追查约瑟夫·R·拜登及其家人的腐败指控,却至今几乎没有表现出审视特朗普将私人利益与公共权力混为一体的意愿。
而特朗普本5月19号又一次证明,自己仍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去惩罚那些违逆他的人——肯塔基州联邦众议员托马斯·马西在共和党初选中落败,就是最新例证。
特朗普5月20号对记者谈及自己起诉国税局一事时,为这场诉讼辩护。起因是一名承包商非法向记者提供了他的税务申报表。此后,这名承包商已被拜登司法部定罪并判处监禁,但特朗普认为,相关机构本身仍应承担责任。
尽管如此,他仍表现得仿佛自己与最终达成的协议无关。参与谈判的律师都为他工作,其中包括代理司法部长托德·布兰奇;在2024年大选前,布兰奇曾是他在刑事案件中的私人辩护律师。
特朗普说:“我想他们是达成了某种和解。我没有参与和解。我本来可以参与,但我选择不参与。”他没有解释,即便政府因泄露其税表而需要承担责任,这为何就意味着他过去的报税记录不应再被审计。
至于那18亿美元基金,他说,这笔钱将发给那些据称在拜登任内遭司法部不当对待的人,其中可能包括1月6日袭击者,而这些人此前已被特朗普赦免。他说:“很多人被毁了。他们坐了牢,家庭破碎,还有人自杀。”他没有提及那些遭袭击或后来去世的警察。
特朗普长期以来都在设法规避纳税,并多次因此受到审视。由其家族全资拥有的特朗普集团在2022年被刑事法院裁定犯有17项罪名,包括税务欺诈、诈骗计划、共谋以及伪造商业记录,原因是向部分高管发放账外福利。该公司被处以最高额罚款160万美元。
其首席财务官艾伦·H·魏塞尔伯格对15项罪名认罪,并服刑数月。多年来,特朗普一直试图对公众隐瞒自己的纳税申报表,这与所有自愿公开税表的现代总统都不同。
在此前15年中的10年里,特朗普通过申报巨额亏损,完全没有向联邦政府缴纳所得税。根据《纽约时报》2020年对其税表的分析,如果没有本周这项安排,与国税局持续一年的审计争议可能让他付出1亿美元;若再算上之后6年的利息,金额还可能显著更高。
其他总统通常都会尽量避免给人留下逃税、炒股、借政策决定牟利或用纳税人资金奖赏政治盟友的印象。许多现代总统在离任后确实大赚一笔,但没有谁像特朗普及其家族这样,在身处白宫期间就赚到如此规模的财富。
即便是美国总统史上最臭名昭著的几起财务丑闻——尤利西斯·S·格兰特任内的“信贷动员公司”丑闻、沃伦·G·哈定任内的“茶壶山”丑闻,以及理查德·M·尼克松任内的“水门事件”——与特朗普家族在其第二任期内卷入的金钱规模相比,也远远不在一个量级。
佩里说:“不仅过去三起最臭名昭著的总统任内金钱与政治丑闻,与特朗普相比都显得轻微,而且这三位总统——格兰特、哈定、尼克松——没有一人直接往自己的银行账户里装钱。”她表示,格兰特和哈定身边的人确实拿公共政策换钱,但没有证据显示总统本人从中获利。至于尼克松团队筹来的钱,则流向了其竞选中的“肮脏手段”资金池和给水门窃贼的封口费,而不是进入总统个人口袋。
截至5月20号,《福布斯》估计特朗普的净资产为61亿美元,高于去年的51亿美元和2024年的23亿美元。特朗普坚称,自己不会基于个人利益作出政策决定,并把这些年来针对他的调查称为政治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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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随着他在任内愈发站稳脚跟,他似乎也越来越不在意外界如何看待自己的做法。今年1月,他对《纽约时报》表示,自己看不出遵循总统传统——包括设立盲目信托、剥离资产或避免商业交易——有什么好处。
谈到自己的家人时,他说:“我在第一个任期里禁止他们做生意,但我完全没有因此得到任何认可。我本来就没必要这么做。这对他们真的很不公平。”
批评者则会指出券商杠杆,他在第一任期内事实上并未与商业利益彻底切割。但他表示,这并没有带来任何不同:“我发现根本没人介意,我可以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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